年前因為一些事情返回了一趟老家，雖然只有一天的行程，但總要擠出時間去看看年邁的奶奶，92歲的年紀始終不愿搬離她熟悉的老屋，我們推門進去時她正安靜的端坐在床邊，冬日午后的陽光撒在她身上更增加了幾分暖意，小屋里安靜但不孤單。她一眼便認出了我們，似乎早已知曉我們要回來一樣站起身來說：“回來啦！”平靜中帶著欣喜，不由想起我們年幼時奶奶還總有后半句：“吃飯了沒，想吃啥，給你們做去?！比缓缶推鹕聿铰妮p盈的去到廚房。然而現(xiàn)在她已經(jīng)離不開人照顧了。我的手被奶奶攬進了懷里，真幸福她不僅能將我們一一認出，還把我們的兒女一一問到。
環(huán)顧兒時的老屋，房頂似乎矮了許多，家具的顏色不再鮮亮但依舊整潔，門框處我們幾個兒時測量身高刻下的痕跡同樣依舊清晰。那時爺爺總是用鉛筆比過我們的頭頂，“別動，站直了”。標記好以后用小刀在標記處劃下去，兄妹幾人的成長印記就留在了那里。爺爺?shù)脑捤坪踹€在耳邊，而他已離我們而去。如果當初知道長大后會有那么多次的盼和別離，年少時肯定不會那么著急長大。
老屋的一面墻上掛滿了老照片，陽光照在泛黃的照片上，我的目光掠過那些凝固的瞬間：爺爺奶奶的照片在最中間，依次展開的是孩子們的照片，年輕時父親穿著中山裝的半身證件照片看上去真是個俊朗青年，我不曾當面見過如此年輕時的父親，還好哥哥的相貌完美復刻了父親。照片中弟弟和妹妹坐在門檻上，手里舉著親手制作的風車，牙齒缺了兩顆還咧著嘴笑。后來全家福里的人越來越多了，新添的相框挨挨擠擠的掛在老照片旁邊，像老樹長出的新枝。照片也從一開始的黑白延伸到了彩色。因為照片中的“新人”進來了，所以色彩也就進來了。大家亦從一開始的鄭重拘謹，到后來的指尖輕點就能捕捉到一個個瞬間。我們一直執(zhí)著的將照片印出來，掛上去，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這易逝的時光獲得分量。
奶奶起身穿過廚房走進了一間小屋，當年那可是一間“百寶箱”，里邊能變出好多我們愛吃的新鮮物。那也是一間糧倉，糧食在房頂晾曬好以后，被收進了這里。我每次進去都要深深吸幾口氣，將胸腔填滿那一片干燥的金黃。氣息中能吸到被太陽烘焙的麥稈的焦香，豐碩麥粒被晾曬干后的麥香，夾雜著糧倉木板被歲月浸潤的木香。這香氣不僅帶著體溫，還帶著聲音——曬場上家家戶戶高高揚起锨一粒粒麥粒嘩啦啦落下的聲響。直到現(xiàn)在每次回去還是忍不住深深吸上幾口，可它早已沒有了當初的味道。
“春風若有憐花意，可否許我再少年？”多么美好的詩句，多么美好的期許。一覺醒來時間能回到過去該多好?。∪欢鴷r光流逝，唯有這間老屋裝滿了我們的回憶，我們能夠在這里找尋到曾經(jīng)度過了什么樣的時光——忙碌、喧鬧、歡笑、分離，老屋也會記得，這里有過怎樣一場又一場溫暖的相聚，我們圍坐在一起分享著如何將日子過的更有溫度。
返程還有三個多小時的車程，短暫的停留與回憶后我們又出發(fā)了。離開時，奶奶執(zhí)意要將我們送到門口，她扶著門框，眼眶里泛的紅，我將手指穿過她那全是銀色的頭發(fā)說：“奶奶你這頭發(fā)的顏色真好看”。奶奶笑了，皺紋堆了起來，也很好看。我們只提相聚少言別離，因為家族群里早已立下了回家過年一個都不能少的約定。
我們走過了那么多的地方，我們像散開的枝葉一樣，扎根到了不同的地方，可心里始終系著那間老屋和老屋里的人。歲月流逝，雖然我們無法回到年少時光，但我們會珍惜每一個機會，珍惜每一個瞬間，感受生活的美好，學會在剎那間感受生活的溫暖和珍貴，將日子過的熱烈向上有溫度，只有這樣，我們才能夠享受當下的美好！